| 江海只属于善泳的人 ——读陈运权的工笔花鸟作品 曾春华 乍读运权的画,自有玲珑剔透的感觉,细细品味,久久咋之,品出一股甚是醇厚的味儿来。 玲珑剔透固然是说他的画精致工极的意思,然而既不能忽视玲珑如何如何的制作价值,也不能忽视玲珑之后的剔透出来的风味,本来二者相辅相成。如果没有如此的玲珑,怕会失之于乱头粗服的俗风。正因为玲珑,所以剔透出淡泊的醇厚的风味来,哀婉之情隐隐约约从重重物质性的障碍里穿越出来。如此正暗合了古人所说的温柔敦厚的哀而不伤的含蓄的情趣和情思。 传统作为力量既是拒绝又是引诱,古代画家为使自己去暗合古人神韵,曾经呕心沥血。时下画家倡导破坏,仰慕古人的是接受了传统的引诱却忘记了传统作为一种拒绝力量的存在。结果破多立少,而且立似乎欠缺深厚的根基,不说摇摇欲坠,也该是不稳定的。 怎样处理传统这一力量?运权善思勤作,日日不辍,功效自然见之于日月的流逝之中,失去的是时间,夺取回来的是过去时刻遗留下来的点点滴滴的血痕和情思。在那些日日不辍的善思勤作里,他渐渐接近了传统,也只有渐渐接近传统,才能猛然切中传统的命脉,在拒绝与引诱之间航行,而不善于思索的和不灵敏的,则总是会在传统的探险中触礁,甚至沉船身亡。切中传统不是为了淹没自己,而是吮吸到我们的生命的最丰厚的本源的乳汁,也就是常说的立下根基或者说立定脚跟。只有立定了脚跟,才能从大地上站起来。这一点知者甚多然而行者甚少。运权往往迷恋宋画,反复把玩,细细品味,知其所长,克其所短,作起画来境界自然分出同异高下。他捕捉宋人的神韵。扬弃宋人形式上的短处,日日精进不息,游刃于自已与传统之间就渐渐有余了。然而这功夫得之非易,不善思勤作,恐怕早已触礁沉船了。力追古人神韵,如果忘记了时下同辈的业绩,同样孤陋寡闻,失之片面。运权对抚今追昔很有想法。所以他善于关注时下同辈的短长、扬长避短、营养自己。对中年画家的成果,自有理解,其长其短,孜孜研求,他为人含蓄,不轻发议论,一切了然于心则可矣! 的确,江海是属于那些善于游泳的人。 运权从传统画作里研求精神与物质的关系这一大问题,直抒心意自然不错,然而心意的渲泻得以物质性的媒介来支持,不然泄漏不知所在。大众讲究含蓄。所谓含蓄就是不直说不直渲不直泻。忌讳在一个“直”上,,时下所求正是这一“直”字,功效如何,自有论断。婉转说之婉转渲之,重在婉转,重在“曲”字上。所谓“曲”,各人理解不同,细细追究,似乎在于:有意让物质的重量和质地压垮或压缩精神性的东西。这正妙合于老子所说的欲扬稽抑的辩证思想。其中存在着先后、轻重、疾徐的问题,只有善思善行者能够品味出异同来。只有抑到极端,发扬的才能发扬得出来,曲到极端,才能体味到直的淋漓尽致。如果从直求直,只会直来直去,难以有来实的着落,自然会失于空疏。况且物质性的东西对人而言不在于其重量、质地和功能如何。物质性的东西的重量人不化之只是死,一的东西的质地人不用之不能所其所长。大众擅长欲所先抑之法。运权力追此法,勤勉得之。 看运权的画,已得此古人之法。 时代的演变,作为画家的,只有顺于潮流,从时下的营养中去精心选择来营养自己。古人的作品虽好,但毕竟不能成为自己精进的障碍。运权极力注重吸取西画的构图、色彩的长处,注意审美的演变在现在的作用,培养出自己独特的画感,扬长避短,力图汇东西方作品的长处,运用于创作之中。这似乎也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思想的发挥呢。 如果说风格,运权的画的装饰味浓厚。对装饰味的理解,时下似乎未作深度的思索。其实古人深谙于此。我们反而流于表层的理解。装饰这一词汇在古人那里似乎正是写意呢,不求形似,只求神似,旨在粉碎物质障碍,力求精神畅达,但是这一破坏物质性障碍的方法方式一旦被确诊被规范化,也就被装饰化了。装饰是对形式的高度哲学化的提炼的形式效果。细细品味运权的作品,从形式而言,会得出一个悖论来:西学为体、中学为用的形式效果。虽然看起来矛盾,然而从对立统一来看,自有阴阳循环的味道。这也正是希望之所在:在东方与西方精神交汇的接触点上,别有洞天。 这番探险与寻找决非一蹴而就的。没有一番破的功夫,难以立起来,而且还得看破得是否正是地点或命脉。从表面层次上看似乎玲珑剔透,然而透出来的东西却值得细细品味:穿越物质性障碍的精神,正是在此节骨眼上,试图渗透机关的多,然而渗透了的却不多,“曲”与“直”的反覆之理耐人寻味。在时代的接触点上,虽然别有洞天,似乎可以左右逢源,然而也有困惑和不安。这困惑和不安在于:运权作品本身和包藏着的悖论,从神韵的处理上看以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从形式处理的效果上看以西学为体、中学为用。 矛盾带来困惑。然而正是这一作品内在的悖论的存在,才更为沉着地进入到传统神秘的深度之中,在此之中,倒是体味着阴阳循环的道理,其味只有慢慢品尝,渐渐体悟到那深度意味着什么。如果领悟到,那么已经到了自己出发的袂始之地。 江海只属于那些善于游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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