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与当代的汇合
——读运权的工笔画有感   黎川

  一次看运权的画是在“湖北青年美术节”上,当时给我最深的印象是,与一些简单抄袭西方现代派的青年国画家不同,他对外来的绘画技巧,并不生搬硬套,而是当作借鉴,化为我有,并使之与传统美学巧妙地结合起来。所以我感到他的画既是现代的也是传统的。

  时过境迁,运权的追求更趋成熟了。在第七届全国美展上,他的作品《天地之灵》荣膺银奖,便是很好的证明。其探索充分证明了这样一个道理:若要发展一种文化的趣味及表现方式,就得充分注意这种文化语言自身的特点,惟其如此,才可能得到这种文化的认可。

  还是在读书时,运权便深深地浸润于宋画中。在他看来,宋画不仅有着美妙绝伦的宁静之姿,体现了一种澄怀静虑,物心合致的境界,而且有着精工的外形式,令人流连忘返、叹为观止。它大方庄重,全然没有明清绘画的做作,与现代中国人的审美心理具有某种相对应的同构契机。从它入手,完全可以探寻到新的表现形式。

  尽管运权对宋画怀有绵绵不绝的缱绻之情,但他绝不盲从于宋画的表现形式。他清楚地知道,任何形式本身的含义都集中反映了一个时代、一个民族的审美理想与社会心理背景。假如仅仅追求宋画的,势必难以适应飞跃发展的现代社会。为此,他十分强调把切中现代人的新感觉带入画中。用他的话说,没有新感觉,就不会有新表现,更谈不上个人的独特风格。反过来,有了新感觉,就等于在传统与现代之间铺上了桥梁。当然,他所说的感觉,并不是心理学上意义上的,即不主要是客观事物的个别属性在人脑中的直接反映。在他那时里,感觉被视为这样一个载体,它载着艺术家的全部修养、艺术追求与审美理想,映射着艺术家的心灵,是艺术创作的根本前提。从这样的角度出发,画家特别注意捕捉外界事物以及优秀艺术品给他的那一瞬间的细微感触和意象,很久以来,无论走到哪里,他身上都带着袖珍速写本,或写或画将其记录下来,进而发展成独立的画面。不过,画家从不简单地模拟对象的外在形态,而是将主观的心理状态深入到对象之中,这就使得他能从普通的景物与过去的作品中,升华出渗透着主观精神的世界。例如,在他居处的附近,有一棵老榆树,混在杂树中间,很少有人注意,但就是凭着对这棵树的体验,他一连画出了十多幅作品。它们如同画家的作品一样,既是他刹那间的感觉印象,又是虚拟的美景。这美景表里澄澈、优美宁静,传达着具有中国意味的情调,只要你沉浸其中,便可体会到一种迷人的静寂,并被带到臆然无累的瞬间里。

  要表达切中现代人的新感觉,就得探索新的艺术语言。但想达此目的,绝非易事。因为工笔画如同其他任何画种一样,有着自己的成规与惯例。它们是历代大师遵循工笔画的内在规律创造出来、且为传统文化认可的。实践证明,即便是进行工笔画的创新,也必须尊重这些成规与惯例,否则只是闹闹而已,根本不会达到较高的学术层次。

  对于这一点,运权认识颇深,所以他在构筑自己的语言体系时,格外注意维持成规、惯例与现代感之间的张力。其具体做法是,根据表现的需要,从宋画中撷取某些处理手法予以变通性的处理。需要强调的是,画家在进行自己的处理时,即不论是发展宋画的某些处理手法,还是揉进其他画种的某些处理手法,他一直遵循着平面化、虚拟化、意象化、精致化的原则,绝不任意为之。如果说他的画既有着传统美,又有现代感,那么,这与画家正确的艺术追求是密不可分的。

  看运权的画,我的强烈感受是他并未象宋人那样以同等态度对待构成画面的各种视觉原素与处理手法,而是有意突出某一种,将其密集化,直至加强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例如在有些作品中,他突出线的作用,有时却故意去掉线,突出由撞水撞粉技法造成的肌理效果。这样做的好处是,能够渲染一种感觉,给观众造成特殊的视觉感受。

  在处理画面的造型时, 运权力戒用宋画既成的模式。他常用夸张、变形与几何化的方式突出题材中感受最深、感受最浓的地方。这样处理,虽然不象宋画精细、逼肖,但却更概括、更单纯、更有现代意味。他画面上的构图,并不取宋画中折枝的处理方式,而是借用了现代摄影的若干手法。比如,他喜爱将表现的题材从环境中给以遮断,使其鲜明地现出来。加之他依表现的需要,有意识地限制了景物,强调了对比、节奏、优势等现代构成手段,故使得画面更饱和、扩张感更强。

  此外,为了扩展工笔画的表现空间,运权还巧妙借用了其他画种的技法,如山水画的皴擦点染,水彩画的干湿画法以及西方绘画处理色彩的若干方式。令人佩服的是,在他的画中,外来画种的技法,已被工笔化了,全无对其他画种摹仿的痕迹,就好象盐加入水,和谐地融为了一体。

  我殷切地期待着画家推出新的力作来。


 

原载《艺术与时代》199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