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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美的感悟永不衰竭
——大陆工笔花鸟画家陈运权
章悦
1988年广州“春交会”上,多位台湾藏家对陈运权先生的画作感兴趣。当时,会场中的大陆艺评人士即表示他们对这位青年画家充满信心,并且预言陈运权的画作若于台湾展出,必将造成声势。
事隔三年,陈运权的作品果然有缘来到宝岛,元月十二日起,在台北市红尘画廊展出至三十一日。
曾获得大陆第七届“全国美展”银奖的陈运权,1959年出生于湖北省的沙市,1983年毕业于广州美术学院中国画系。如此经历看似简单,其实饱含画家成长的血汗辛酸。
由于家境贫寒,性喜绘画的他自涂鸦的小学时期开始,一直到上大学都是以旧报纸作画。大学期间,他拼命用功,曾经因为劳累过度而患病,不得不休学一年。就是这股对绘画的热忱,使得他对生灵的观照更显细腻,而且深自期许。陈运权说:“生存本身就是苦涩的,因此,我希望我的画慰藉那些在艰难中摸索着的灵魂。我不愿让艺格流于甜俗,也不愿让作品带来更大负荷的苦涩。
“我偏爱宋画的境界,那么一种‘物之哀’的情愫,以及它的精工。我也偏爱现代西洋画的色彩和构图,那么一种洋洋洒洒的气派。因而,我的画就成了现在这么一种形态。”
擅工笔,精花鸟,深得古人意趣的阿运权,在勤绘的过程中,修练了技法,更为传统的中国画找寻著出路。而且,明显地看出了成绩:细腻而不香艳,精致而不拘泥。特别是在与出身本地的画家作品对照下,更显出陈运权笔下的独到之处:少了一份富裕气息,而多出一阵清悠。
这样的风格,是从传统出发,再融入现实现世的空气与心境所致。不仅让他在大陆获奖,也让洋人接受了,并且赞誉他为“深具前途的画家”。近几年陈运权的画在美、英及德、法、日、新等国都受到好评与关注,并非得之偶然,而是他努力在中西艺术之间以画艺架桥的结果。
美,来自心灵的和谐。这种感觉,是陈运权一意捕捉的,也是他独钟宋画的理由,更是促使他跳出框囿,不为旧法所限的动力。因而他如此表白道:“艺术作品的首要品德是美,是含量丰溢的美,其次才是别的东西”他又说:“优美是能愉悦人心的,而人心的最高愉悦莫过于宁静、幽深、淡远带来的享受,中国传统文化的精神乃至东方文化的精神,我以为正是这种静谧理想的寻求,所谓‘天人合一’、所谓‘心无二佛’,不正是想寻求一种精神的超越或寻找一种心的寄托吗?而这个寄托之物,
这个超越自我的梦,正是源于遥远心际的东西。人类思想的最高境界,也许就是源于心灵深处的大平静吧。宋画,我以为正具有这种品性和精神。
陈运权眼中的宋画,不仅有美妙绝伦的宁静,体现了一种澄怀静态、物心合致的境界,而且有著工笔画精工的外在形式,令人流连惊叹。他认为,宋画大方庄重,全无明清画的做作,与现代中国人的审美心理具有某种相对应的沟通契机。从宋画入手,可以探寻到新的表现形式。
尽管他对宋画怀有缱绻之情,但他绝不盲从于宋画的表现形式。陈运权深和,仅仅追求宋画的美,绝非艺术家应有的心态与行止,更难以适应飞跃发展的社会。为此,他十分强调把切中现代人的“新感觉”带进画中。
当然,陈运权所谓的感觉,并非指心理学中,客观事物之个别属性在人脑的直接反映,他是将感觉视为一个承载体,如同舟车,载着艺术家的全部修养,追寻目标与审美理想。新的感觉,照映反射着艺术家的心灵,是艺术创作的根本前提。
为了捕捉外界事物,以及优秀艺术品给他的那一瞬间的感触和意象,陈运权经年随身携带袖珍速写本,或写或画地记录下来,进而发展成独立的画面。除却模描物象的外在形态之外,将主观的心理状态深入到对象之中,便使他能从普通的景物与过去的作品中,升华出蕴含主观精神的世界。一棵老树独立于群绿之间,此情此景之于他,则可伴随新感觉,连绘十幅而不倦。
和其它任何画种一样,工笔画也有其成规与惯例。这种种成规、惯例,是历代大师遵循工笔画的内在规律创造出来,县为传统文化认可的。事实也证明,要创新法,欲提高学术层次,都必须通过成规惯列的关卡。无疑地,陈运权对于这一点体认颇深,所以他在构筑自己的语言体系时,格外注意维持成规惯例,与现代感的张力。
遵循平面化、虚拟、意象、精致四项原则之余,他更懂得根据表现需要,撷取古人手法予以变通处理。甚至刻意突出某一种绘画原素和技法,将其以密集再密集特有神韵。
“不求形似,只求神似”,是装饰一词的深义,其旨在粉碎物质障碍,力求精神畅达;如此的方式在循规范的前提下,被规范化,也就被装饰化了。这是透过高度哲学所出的效果,提炼了形式,加强了画面的张力,也造就出气质。
尽管他的若干造型语言如鸟禽之类,仿古意浓厚,个性欠鲜明,部分画面调子不够利落,但他拿捏住了山水画中的皴擦点染和水彩画的若干方式。这种种技法,都收编在他的“工笔”之下,可以预期在不久的将来,他将有更深层的演出。
如同他自己所述:“我相信这样一个原则:作为画家,只要不衰竭对美的感悟和追求,艺术上自然会有成功的一天,但它的成功并不是一幅 的获奖和肯定,而是众多作品所体现出的一种风尚,一种品格,一种意味的聚合,这才是一个艺术家和他的艺术品被时间珍爱的原因。”
期盼陈运权的作品能超越时空,为工笔画艺术写下新的史页。
原载1991台湾《力与美》杂志 |